梁子湖边的长港镇,水面被一层灰白的雾气压着。23℃的气温谈不上热,可86%的湿度让湖边的空气沉甸甸的,吸一口都是水。零星小雨落在荷叶上,聚成一颗颗水珠,风一吹就哗啦倒进湖里。12公里每小时的北偏西风掠过水面,把原本平整的湖面吹出一片细密的皱,岸边的芦苇跟着一起摇,摇完又直回去,像是没动过。
湖里的渔船都靠了岸。船老大把渔网摊在船板上晾,说这几天湿度大,网不晾干容易烂。他今天只捕了小半舱的鳜鱼和青虾,说是水温降了,鱼都往深处沉,网放浅了捞不着东西。梁子湖的螃蟹要再等半个月才肥,他掰着手指算日子,说今年节气推后了些,螃蟹脱最后一次壳还得留着看天,急不来。
同一个午后,湖这边和城里的热闹是两回事。鄂州老城区的南浦路,骑电动车的人把雨衣搭在车把上,路面湿滑,车速都放得很慢。沿街的早点铺子已经改卖热干面和藕汤,藕是梁子湖的,炖得粉糯,一勺下去能拉出丝。一位大妈边喝汤边说,这种湿天最想喝点热的,一碗下去后背就松了,比穿件衣服管用。
往东十公里是长港镇下面的稻田,稻穗已经压弯了腰,86%的湿度让田埂上的泥土松软得能陷脚。种粮的老周蹲在田边看稻子,说再晒上十来天就能开镰,就怕这种断断续续的雨拖下去。他扒开一穗稻看了看,谷粒饱满,颜色是正黄,心里算是定了。田边的水沟里积着浅浅一层水,几只白鹭站在里面一动不动,等了很久才低头啄一下。
长江边又是另一番景象。鄂州段的江面比湖面宽得多,江风从北偏西方向直直地灌过来,12公里的风速在江上被放大,吹得岸边柳枝全朝一个方向倒。江堤上散步的人不多,撑伞的、穿雨衣的各自走各自的。货运码头的吊机照常作业,铁臂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缓缓移动,一趟一趟地把集装箱放进船舱,落下去时的闷响隔很远都能听见。
到了收工时分,湖上的雾更重了,江面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城里的店铺也陆续关了卷帘门。梁子湖、长港镇、老城区、长江边,同一个23℃、同一片86%的湿度,把鄂州这一天的四种样子连在一起。湖边靠岸的渔船、田里弯着腰的稻子、江堤上慢慢走的人,都在等一个更干爽的转折,而这一天始终没有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