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康今天的窗户都关上了。18℃的阴天，87%的湿度，4公里的东风，把汉江上的水汽一路推进城里。住在江边的王师傅说，昨天这个时候窗户还大敞着，穿个短袖在阳台站半天也不觉得冷，今天一样是18℃，站在窗边却得加件外套。不是温度降了，是湿气上来了，他把窗子拉上了一条缝，说这种湿冷钻进骨头里，比温度低还难受。
从他的记忆里能找到不少对照组。去年九月底的安康，一场秋雨过后天就放晴，汉江边的风是干的，吹得人舒服。今年不一样，雨没下透，天也没晴开，就一直是这种灰白。他说老安康人认天气不看温度，看的是江面，江上有雾，衣服就别想干；江面清亮，那才是真晴。今天瀛湖方向的江面，水汽一直浮到半空。
紫阳的茶山上也是湿的。采茶的季节过了，茶园里只剩修剪过的茶树，叶子被湿气浸得发暗，走在垄间，鞋底会沾上一层泥。茶农老李说，今年秋天的雨比去年黏，往年这时候能采一茬秋茶，今年只好等天晴。他把修剪下来的枝条堆在田埂上，说这种湿度下枝条不容易干，堆着反倒沤肥，也算没白留。
城里的蒸面摊照旧开着。老板把蒸笼一层层摞起来，热气撞上87%的湿气，散得极慢，整个摊位周围都笼着一层白。他说这种阴湿天里，来吃蒸面的人比晴天多，天冷想吃热乎的。摊子边坐着的几位老客边吃边聊，说今年秋天跟去年比少了好几场大太阳，往年这时候满街晒辣椒，今年辣椒都还挂在架子上晾不干。
从前的安康秋天是什么样子，老人们记得清楚。那时候一场秋雨一场凉，雨后天蓝得像洗过，汉江的水也清，江边洗衣裳的人一排排蹲着。现在雨还是那些雨，凉也还是那样的凉，只是少了那份干脆，湿得没完没了。有人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，说这是去年九月底拍的，天是蓝的，江边的人穿的是长袖，背景里的天柱山看得清清楚楚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江上的雾更浓了，对岸的灯亮起来，光晕被水汽放大成一团团。18℃、20℃的体感、87%的湿度、4公里东风——今天的安康和从前的安康摆在一起看，差的不多，就是多了这么一层湿。王师傅重新把窗户关严，说晚上得开一会儿除湿，不然被子是潮的。窗外的汉江，还是那样缓缓往东流，只是水面上浮着一层驱不散的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