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鉴湖边的石板路上，一位老人撑着伞慢慢走。24℃的气温配上78%的湿度，体感被抬到28℃，阴天没有太阳，可空气里的黏劲一点没少，走几步后背就湿了一片。4公里的东北偏东风掠过湖面，吹不动岸边的乌篷船，湖水是灰绿色的，远处的快阁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湖边种着成排的香樟，叶子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浓，也把湿气闷在了树冠下面。
往城里走，鲁迅故里的情形又不一样。三味书屋前的天井里，游客挤在廊下避雨，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这片老台门院落进深很长，屋顶挨着屋顶，风几乎进不来，湿气全沉在院子里，站在任何一个角落都觉得闷。卖茴香豆和霉干菜的小店门口，热气从锅里冒出来，和空气中的湿气混在一处，屋檐下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滴。
再往东是东湖。东湖是石宕采石留下的湖，崖壁直上直下，湖水贴着石壁，阴天里看过去，石头的青色和水的灰绿色连成一片。乌篷船在湖面上慢慢划，船夫的桨在水里划开的声音很轻，因为湿度高，声音传不远。湖边的石桥上有几位写生的学生，说这种天气正好，纸不容易干，颜料也不会太快结块，一笔下去能慢慢晕开。
柯岩又是另一番光景。柯岩的石佛和云骨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厚重，景区的石板路上水汽重，走上去得小心打滑。附近的农家饭馆里坐满了人，绍兴黄酒配着霉干菜扣肉、醉蟹，热气腾腾地端上来，窗外的湿气被玻璃挡在外面，屋里屋外像是两个季节。老板说这种天气里，黄酒比平时卖得多，一杯下去，身上就暖了。
鉴湖、老台门、东湖、柯岩，同一天24℃和78%的湿度里，绍兴这四个地方给人体感完全不同——湖边开阔却黏，老宅里闷得沉，湖上清凉但湿，饭馆里却是热的。一座城的湿润，就这样被不同的空间切成几段，各有各的活法。乌篷船照旧慢慢划，茴香豆照旧一碟碟卖，绍兴人早习惯了。